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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争鸣】穿越(小说)_a

发布时间:2020-01-17 02:31:54

引子

晓月在电脑前足足坐了一天。直到窗外暗了下来,直到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二下,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电脑。

躺在床上,望着壁上那架老式挂钟,虽然样式老旧,但一直“啪嗒啪嗒”走得很准,总是不知疲倦地白班连着夜班。看着,突然感到头皮一阵发紧,好像有一顶无形的帽子扣在脑袋上收缩。不仅是脑袋,就连身子也是如此。晓月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的变小……

“啪”,挂钟的玻璃罩打开,挂钟肚儿里出现一个五六寸高的小人儿。那小人儿穿戴着清朝服饰,花盆底的写照,一只手提溜着一块锦帕,笑模悠悠地注视着晓月。

有那么一会儿,晓月心里发懵,以为自己是在做梦,她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,“哎哟”,真疼。

眼前那旗头上戴着一朵硕大花儿的美人儿,怎么看怎么眼熟。细想想,她不就是那个会穿越的八福晋晴川吗?既然可以在清朝与现代之间穿梭如常,在此出现也就不是怪事了。

这架钟跟着晓月也已几十年了,却没发现其中别有乾坤。在那摇动的钟摆旁,竟然出现一个密道,足可站下一个五六寸高的人。晴川拉着晓月走进密道,整个人飘飞起来。难道,这就是传说的时光隧道?

耳旁,呼呼的风声,夹着一声声骇人的雷鸣,像龙吟,像呼啸,晓月突然害怕起来,离开自己熟悉的热土,搞什么穿越?

晴川,是熟门熟路,是去做荣华富贵的八福晋。以自己的心智、能耐、容貌,充其量只能做个宫女儿,侥幸入的皇上的眼,也是花无百日红。她可不想看着喜怒无常的雍正帝左拥右抱享尽艳福,自己的心碎成饺子馅儿。

隧道忽明忽暗,深邃悠长。晓月突然松开抓住晴川的手,掉头向来路飞回。晴川只来得及说了半句:“你,怎么……”便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带向隧道的那一头。而晓月则被斜横里的一个黑洞吞了进去……

(一)重逢亲人

当晓月被黑洞吐出来的时候,惊奇的发现,自己成了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。周围的景色房屋似曾相识。她努力地想啊想,对,这是爸爸工作的地方,在跨院的家属区里,有自己和弟弟妹妹的房间,还有颠着小脚的保姆顾妈。

晓月顺着记忆找到那所房子,果然,一切如旧。里间,是她和弟妹们以及顾妈的三张床,窗下的三抽桌。外间,有一张虽然糙了颜色却还结实的八仙桌,以及两把太师椅,椅背上镶着两块足可以假乱真的玉石,雕刻着几个形态各异的才子佳人。在门后墙角落,有一个高高的三角形碗柜,最高的一层,应该还有一瓶香油。

晓月记得,自己曾站在一只凳子上,去偷那瓶香油,想喝一口,谁知那小脚顾妈像一只猫一样,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,吓得她从凳子上栽了下来,惹得顾妈一叠连声地叨叨:“啧啧啧,我要是知道你这丫头想喝香油,我就不进来了。”

屋子还在,东西还在,只是,人都哪去了:“顾妈……平儿……三丫?”

晓月知道,自己中途撇下晴川,无意中掉入了六十年代。好险,假如是一个陌生的时代,举目无亲,那可怎么好?

她常想:如果人可以从头来过,一定好好的品味、珍惜一生。现在她果然地还了童,果然的回到以往。她的心固然饱经沧桑,记得前尘往事,人,却回复到了童年。

终于,门外响起踢里塔拉的脚步声和妈妈忿忿的斥责:“蠢丫头,明明在家可以数到一百,怎么到了学校里哑巴了?告诉你,如果上不了学,就把你送乡下老家去。”原来,妈妈是带着三丫报名去了。

看着垂头丧气的三丫,晓月突然幸灾乐祸起来:“哼哼,别人不知道你,我可知道你,你那小脑袋瓜整天算计人,打了人还装无辜,活该你挨妈妈的骂,最好再给你两巴掌。”

突然的,她又伤感起来,因为她从两千年穿越而来,她像未卜先知的巫女,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眼前亲人的大半生。上天造化弄人,给了她返老还童的契机,却也给了她预知未来的残忍烦恼。这究竟是好事,还是不幸?

如果,她想改写自己和亲人的命运,将会怎样?

(二)弥补过错

入夜,繁星点点,像是嵌在深蓝天幕上的一颗颗发光的宝石。晓月悄悄的爬起身,走到窗前的三抽桌旁,拿下一个抽屉,从底下掏出一团纸。

她记得,当年学校号召学生勤工俭学交废品,自己曾经趁着天黑摸进前院的办公室,撕了好些帐页,藏在抽屉肚里,准备交给老师充当废品,被妈妈搜了出来。因为,办公室的会计上班时发现账本被扯了好多页;因为,顾妈说,昨晚上,晓月鬼鬼祟祟地出去好大时间,那天,妈妈的巴掌在她的屁股上过足了瘾。

她将那团揉皱了的纸揣在怀里,拿了一截蜡烛和一盒火柴,还有半瓶浆糊,踮起脚跟溜到前院,又一次进了办公室,点亮蜡烛,在桌角上滴了两滴融化的蜡,将半截蜡烛牢牢地粘在桌子上,然后拿出帐页,一张张捋平整,按照页码粘贴在原处。

临走时,她还是没能禁得住花香的诱惑,从花盆里摘了一朵足有碗口大的黄菊花。

第二天中午的饭桌上,晓月妈妈和顾妈边吃边聊着新闻。顾妈神秘兮兮的说:“晓月妈,听说前院办公室昨晚遭贼了,竟然胆大包天,点起蜡烛想偷东西。”

晓月心里一惊:啊?我本想弥补当年做的荒唐事,才把帐页拿回粘好,却忘了粘在桌子上的蜡泪没抠掉。

晓月妈问:“哦?丢了什么东西没有?”

顾妈拧着眉头说:“说的就是啊,奇怪着哪,抽屉没被撬,就是桌上的账本好像有人扯了又粘上了,少了一朵菊花,你说这贼是不是神经病啊?”

晓月连忙低下头,一个劲地往嘴里扒拉着饭粒,心里却在祈祷:妈呀,你可快些吃完走人,可千万别进里屋啊。

怕什么来什么,吃完饭的妈妈偏偏走进里屋,偏偏走到桌子前。在窗前的桌子上,在一个细脖大肚儿酒瓶里,赫然插着那支黄菊花。

妈妈转过身,看着房门口怯怯站着的,两手使劲撕扯着辫稍的晓月,眼睛透着严厉,并且夹杂着狡黠:“办公室的事是你干的?这朵花就是吧?我就知道,不是寻常的小偷干的事,你这丫头,从小就古灵精怪,除了你,再不会是别人。还好,扯了账本又粘回去,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。”

天哪,这就是冥冥中的报应吧?五十年前,自己干的坏事,五十年后的穿越,让晓月有了赎罪的机会,尽管她是成了精的孩子,有个成年人的头脑,仍然留下破绽。不用找福尔摩斯断案,头脑平平的妈妈就破了案哦。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。有些事,一旦做了就在也弥补不了了。

(三)两面人

副部长 ,是晓月爸爸的助手。长得肥头大耳,像个笑弥陀。不过,晓月不喜欢他,因为他见到爸爸一副点头哈腰的恶心样,对其他人却老是板着脸。有一次。爸爸和妈妈提起这个人,爸爸说:“这个 ,身为副部长,做事却不光明磊落,老是爱打小报告,我都说了他几次了,还是改不了。下面办事员意见挺大,我看这个人以后要在这上吃大亏的。”

不过,晓月的弟弟喜欢 ,也许是弟弟太小,每次碰上, 笑容可掬地弯下腰,两手背在身后说:“四儿,猜猜叔叔哪只手里有东西?”

四儿说:“这只手。”

伸出右手摊开。空空的掌心。然后又将手背在身后。

四儿得意地说:“一定是那只手。”

伸出左手,依然是空空如也。

就在四儿失望的时候, 变戏法似的两手在空中摇摇,掌心里立刻多出几颗糖果,有时是两块饼干。引得四儿口水滴答的,翘起脚尖去抓 掌心里的糖果糕点。因此,四儿天天盼着见到 ,天天盼着张叔叔变出好吃的东西来。

那时,晓月只是嫉妒四儿,为什么 就喜欢四儿?为什么就四儿能得到糖果?这个大个子的小人。

穿越时空,再次见到 ,仍然是那一米八几的个头,仍然是脑满肠肥,仍然像《镜花缘》里的两面人。但是,晓月,没了厌恶,反而是一种悲悯。因为,她知道,就是眼前的这个人,上拍下压,积压了民愤;就是眼前的这个人,文革时,被造反派揪斗,忍受不了那些虐待,一条绳子接引,见了阎王。

老是在电视剧里看到剧中人物寻短见,颈子套在绳子里,结果不是绳子断了,就是树枝折了,想死都死不成。为什么 那足有大腿粗的脖子,那足有二百斤的分量却那么牢牢的吊在绳子上?看来,他的死志已决,而且,那根绳子绝对不是糊弄人的山寨货。

(四)今昔老张

厨房的老张,不,在孩童晓月眼里的老张,那时候只有二十岁。别看年轻,厨艺挺不错的。十碟八碗的酒席在他手里玩儿似的就变出来了。别说是吃,就看那一桌子红红绿绿的,闻着喷鼻子的香,就足够口水扯出尺把长了。

小伙子挺精神。也许尽吸了饭菜的精华,或者是偷吃了昧心食,个儿老长不高。晓月知道,这老张五十年后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,个儿仍不见长。他居然经了半个世纪还认得晓月,也许,是晓月爸爸在他脑子里扎根太深。爱屋及乌,才会久久地记起当年的黄毛丫头。

二十岁的老张,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,在厨房里忙活着。随手递给晓月一块锅巴。晓月就喜欢大锅米饭留下的锅巴,喜欢那黄亮亮、嘎嘣脆、满嘴香的感觉。所以,到了老来,满嘴的牙仿佛商量好似的,再也不愿意硬碰硬,让她看着黄锅巴和白脆骨干瞪眼。

晓月津津有味地嚼着锅巴,不由得想起老张的晚景。古稀之年的老张,儿媳妇超生,躲来躲去的总算是生了个带把儿的。被罚了款、结了扎,孩子也光明正大地见了天日,交给老张带着。没想到,一次爷孙俩上街,一辆大拖拉机的拖斗挂钩勾住孩子的小座椅,车子翻倒在拖拉机的轮子下,老张跌一边去了,孩子却被开了瓢。一颗脑袋齐崭崭地分为两半,红的白的流了满身一地,真是惨啊!晓月目睹了车祸现场,只觉得脊梁骨发凉。惋惜那个幼小的生命,也为老张的无奈的失职担忧。

果然,悲痛的儿媳发了疯的咒骂公公,让他去死。痴了一样的老张跳了河,却又被行人救了起来、

后来,晓月搬了家,就再也不知老张的消息。

晓月若有所思地看着善良的老张,问他:“张叔叔,如果一个人可以知道自己的将来,会知道逢凶化吉吗?”

老张吃惊地看着这个不到十岁的孩子,嘴里怎么会说出如此深奥的话来,他哪里知道,此时的晓月,虽然形体是个孩子,但经历足足高他四十年;他哪里知道,这孩子口中的晦涩难懂的话,竟是他的籖言?

(五)爹娘

回到童年,晓月眼中的父母,仍是那么的忙碌,忙碌得无暇顾及年幼的儿女,把他们托付给顾妈。

仿佛重活一世的晓月,重新面对曾经经历过的一幕幕,细细地咀嚼点点滴滴的亲情。她体会到,在父亲魁伟的身躯和严厉的表象下,有着爱的涓涓细流,足以让委屈和不快随波流逝。

她体会到,父亲的严以律己宽以待人,视下级如子弟,如亲朋,才会得到那么多的拥戴,才会得以在许多年后的文革安然无恙。

她体会到,相貌平平的母亲,何以在漫长却又短暂的一生中,与丈夫相濡以沫,不离不弃。源自她那足可与天地相比的博大包容;源自她超乎常人的善良,以及勤劳与智慧。

晓月在心底暗自庆幸,晴川带她穿越,无意中进入六十年代,让她得以再度与父母相遇,以一颗成人之心来感悟爱的真谛。

但是,也由于她自未来而来,由于她知道父母的结局而倍感痛心。除了像一个正常的孩子,以她成人的智商生活、学习游刃有余,她更多了许多的忧愁烦恼。

与还回的帐页回归原处相同,晓月还想弥补许多发生在未来的曾经的错误和遗憾,她想改变未来生活的轨道。

她要认清初恋男友与她最要好女友的丑恶嘴脸。你们不是要抛弃道德,暗度陈仓吗?成全你们,虚伪的爱情无可留恋,也不值得伤心。

她要重新选择自己的终身伴侣。选择一个与自己志趣相同,有共同语言的伴侣,一个“山无棱、天地合,方可与君绝”的生死鸳鸯。

她要负起一个母亲的职责,将爱渗透到儿女的每一条血管,让他们做顶天立地大写的人。

她还要让父母有一个健康的晚年,不再因疏忽和贻误儿终生悔恨。

她要伴随着长寿的父母,长依膝下,享受天伦之乐……

她还想重回五十年前的故乡,听那繁茂枝叶间聒噪的知了,听那晨曦乍现中的叮当牛铃,听那一声声破晓的鸡啼,听那夜晚池塘里欢快的蛙鸣……

她还想看门前婆娑的杨树,大田起伏的麦浪,场上遍地的玉米赛过珍珠,农家肥养出的硕大的沙瓤西瓜,还有,浸透了父亲汗水的白菜萝卜……

她还想再次戴上那枚两道杠的臂章,神气活现地站在校门口,还想和同桌炫耀一番新得的纪念邮票,还想在课桌面的洞眼中偷看桌肚里的小说……

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,太多太多的事想做。为了曾经的过去,为了留下的遗憾。

尾声:不想结束的结尾

但是,但是,一切并非天从人愿,一切早已是命中注定。

那个飞到清代得瑟一圈,把穿越当做进城赶集的晴川,鬼一样出现在晓月身旁。又是一个不由分说的抓起她的手臂,进入那条黑洞洞的时光隧道。

当五十年后的场景再现,这场短暂的穿越结束了,晴川也如人间蒸发一样的彻底消失了。

晓月想再找到那条隧道。她打开挂钟却沮丧地发现,钟摆后面是实木,是墙壁。

曾经一度给她带来快乐和许多改变历史的希望,像一场旖旎的梦消失了。深长的时光隧道,美丽的晴川,都像漫天飞舞的五彩泡沫,最终一个个的无影无踪。

从呱呱坠地,到回归尘土,生老病死,人的一生注定。

改写伤痛的历史,谈何容易?

如果,真的有那条时光隧道…………

共 4965 字 2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杨钟雄稿签:岁月流逝中,当我们终于体会到许多东西的珍贵时,它们往往不是已然失去,便是无法逆转。此文“以一颗成人之心来感悟爱的真谛”,它告诉我们的并不是“穿越”的幸运或神奇,而是告诫所有人应当珍惜当下,比如亲情,比如友谊。它们的珍贵在于,即使时间再给你一次改写的机会,或许你都无法去完全弥补。“人的一生注定”或许过于绝对,但不容置疑的是,面对生活,大多情况下我们都只有一次机会,我们没有立场去奢侈,没有资格去浪费,更没有时间去虚度。文章笔法独特,想象到位,语言上颇为成熟,以虚写实,虚实结合,字里行间蕴含了情感,更是对人世的感悟。感谢午夜赐稿,此文荐精。

1 楼 文友: 2012-09-11 14:49:54 岁月流逝中,当我们终于体会到许多东西的珍贵时,它们往往不是已然失去,便是无法逆转。此文 以一颗成人之心来感悟爱的真谛 ,它告诉我们的并不是 穿越 的幸运或神奇,而是告诫所有人应当珍惜当下,比如亲情,比如友谊。它们的珍贵在于,即使时间再给你一次机会,或许你都无法去完全弥补。 人的一生注定 或许过于绝对,但不容置疑的是,面对生活,大多情况下我们都只有一次机会,我们没有立场去奢侈,没有资格去浪费,更没有时间去虚度。 夏至出生。居于潮汕小镇。不成气候。简单的懒人一枚。

回复1 楼 文友: 2012-09-11 17:45: 0 谢谢阿雄,谢谢你这么理解阿姨。文章以虚幻的穿越作为一条藤,串的是五十年前真实的小事,有我的,有别人的,对于曾经酿成的错误,我只能这样在虚构中,在心里来弥补了。正如你所说,珍惜眼前,让爱充满内心,才能在短暂的一生中尽量少一些遗憾。

2 楼 文友: 2012-09-11 14:50:04 文章笔法独特,想象到位,语言上颇为成熟,以虚写实,虚实结合,字里行间蕴含了情感,更是对人世的感悟。感谢午夜赐稿,此文荐精。 夏至出生。居于潮汕小镇。不成气候。简单的懒人一枚。

回复2 楼 文友: 2012-09-11 18:07:55 半夜,当我躺在床上,听钟摆的滴答,突然在脑子里幻想,假如真的有时光隧道 于是,就有了这篇真真假假的文章。写完发表,没有检查,现在才发现好几个错别字,劣性难改哦、

 楼 文友: 2012-09-1 15:55:1 立意与构思都是出彩的,虽然精品没有过,但并不妨碍它的优秀。问候午夜。 民间立场、唯文是举、探索创新、百家争鸣。

回复  楼 文友: 2012-09-1 21:45: 1 谢谢,之前的精品也许宽了一些,这样对大家提高写作,更上一层楼会有帮助和激励的。

4 楼 文友: 2012-09-15 14:08:20 这篇确实很不错的。赞!

回复4 楼 文友: 2012-09-15 15:16:57 谢谢歌子的夸奖。心血来潮,想起一些往事。

5 楼 文友: 2012-12-1 2 :19:0 不凡的手笔呢,书写的故事让人回味,喜欢这样的作品,欣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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